其实今天她和王启年后面谈的那笔交易，是让他给她指个能得消息的门道。
当晚她让他们先回家，便是自己去王启年给她指的那个地方，买消息去了。
人分三六九等，秘密也分三六九等。
养济院里的那些小官的压根连阶级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自然权限和价格都不高，还很冷门。
当然，她买到手的资料并没有写明养济院官员有中饱私囊和贩卖良人的罪行。那地方只将养济院的人员变动和官员的生活日常、爱好、关系等各项资料整理成册，打包售卖给她。
所以周愿问完李端康后，周愿整理好思绪，便回房间将李端康的话和到手的资料做了一番比对。
资料上写，他的父亲李乃，是个良善之人，街坊邻里对他的评价很高，赞不绝口。可惜好人没好报，他于两月前突然暴毙。李乃有个好友，是个教书先生，名叫郑青予。
他们自幼便是邻居，一同长大，志趣相投。郑青予同样是个古道热肠之人，一直在义务给养济院的孩子们教书，每三日教一日，风雨无阻。可是在李乃暴毙之后，郑青予心痛难当，也病了。原本这病快好了的，但郑青予得知收养好友独子的亲戚意外丧生火海，好友独子也失踪之后，这病就更重了，至今还缠绵病榻，无法起身。
其他人暂且不管，周愿决定先拿这个郑青予做突破口。
她不会凭借李端康的一面之词，便觉得他父亲当真是个好人，只意外知晓了秘密所以被灭口。别人的眼睛和语言可能会出现问题，她只相信自己的看到的东西。
次日，周愿一来就被发了两套鉴察院的院服。
按理说进院子的当天就该穿院服，但周愿是女子，这院服没有她的尺码，所以就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发。之后她也一直没拿到院服，搞得她一度以为院子里的绣娘集体告病了，很是担忧。
直到今天拿到院服，才解消她对绣娘身体的担忧关切。
师兄们还从未见过女子穿鉴察院的院服，颇为好奇，纷纷叫她赶紧去换上。周愿也不推辞，午休时分进三处主办书房的里间，换衣裳去了。
费介从陈萍萍那里回三处时，就见三处一群人都围在一起，口中时不时发出惊叹：“好看，真好看。”
他不由得好奇：“看什么呢？”
见他来了，三处众人连忙静下来，七嘴八舌地道：“费老，我们看小师妹呢。”
“她？”费介不理解，“怎么，她换脸了？”
周愿：……
老师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冷师兄还算道义：“不是，是小师妹今儿换上院服，可美了。”
费介负着手，往人群里站着的自家小徒弟看去。
鉴察院的院服以玄色作底，银丝作绣，里罩黑纱，宽袖长袂的样式。这样式穿在男人身上颇为严肃庄重，还飘逸。穿在女人身上，那极细的腰身被腰带一勒，走路时袖袍摇曳，除了飒爽英姿竟然还能多出几分柔美来。
费介皱起眉：“你，跟我进来。”
原本等着被夸的周愿瞬间茫然了。她不明所以地理理袖子看看衣摆，询问地看向身边的师兄。
难道我衣服穿错了？还是工作哪里出了问题？
衣服没穿错，工作也没问题。师兄同样以眼色示意她。自求多福。
周愿只能摸不着头脑地跟上费介。
进了书房，她乖乖关上门，问：“老师，怎么了？”
费介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说：“我待会儿就要走了。”
“走？”周愿问，“去哪？”
“荆州。”费介言简意赅，“有任务。”
周愿眉眼微动，抿了抿唇，却只说：“哦，那您早去早回，记得给我带些特产回来。”
“就想着特产。”费介佯怒瞪她。
周愿笑道：“您不放心什么直说呀老师，别和我这么欲言又止的，我笨，我体会不出来的。”
费介白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周愿就茫然看他。
他欲言再三，又止再三，最终才开口，说出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听说，你最近和院长走得很近？”
周愿茫然：“啊？谁说的？”
费介：“你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没吧。”周愿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我能以女子之身进鉴察院，多亏了老师您和院长的同意。我很感激他，所以偶然遇见他染了风寒，便替他把脉抓药，权当致谢。这算走得很近吗？”
费介顿了顿。
这话其实没毛病，可他总不放心。周愿初见陈萍萍时的那个眼神，他思来想去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可他们分明在那日以前从未见过面，他也实在不觉得陈萍萍这老东西有能令自家宝贝徒弟一见倾心的资本。
这多相矛盾，实在弄得他很煎熬。
尤其，周愿和陈萍萍才刚认识，便走得很近。陈萍萍那个老家伙甚至还叫影子亲自给她送蜜饯，搞得院子里都有了些匪夷所思的言语。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费介都觉得自己应该扼制。毕竟没什么比他这宝贝徒弟的终身大事更重要的。
“你。”费介皱着眉，有些苦大仇深地道，“以后离陈萍萍远一些，没事儿别老去烦人家。院长公务繁多，很忙的。”
周愿顿了顿，乖巧地“哦”了一声，没有争辩。
费介这次调令来得急，和周愿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叫人出去，把他那姓冷的大徒弟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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